霸图队犬酥叽汪

向死而生。



全职:双花/韩张/林方/喻黄/周江/伞修
守望:双飞/寡猎/骨科/R76/麦DJ/185组

小绝脑残粉/妈舞菜瑶心头好
梦中情奶多多郁总
战网ID苏疾妄#5756

全职相关cp洁癖超级严重,不写逆拆。
OW相关比较杂,看到质量好的就吃。

【全职高手】江周-人闲桂花落-山河

小周属于小江/小江属于小周/ooc属于我/收录于《山河》/你们都解了那我也跟着解x

骤雨初晴,雨水顺着屋檐滴下,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点水花,惊醒了小憩的猫儿。
被搅了美梦的小花猫不满地“喵呜”了一声,舔了舔沾上了些许雨水的爪子,突然嗅到阵阵香气,欢快地甩起尾巴来,寻着香气跑到厨房,叫着在少年脚边打转。
“乖,这是你的份。”少年端着只瓷碗蹲下,将碗放到小猫面前。
两只鱼鳍和一截鱼尾浸在汤水里,汤里飘着葱末,小花猫低头尝起自己的午餐来。
少年借着衣摆擦了手,走出屋外,空气里带着些许甜腻香味,味道很熟悉,每年秋天都能闻到。
他看向门外,那棵一人多高的桂花树上缀了几簇桂花,嫩黄色的花朵藏在绿叶间,香气却溜了出来,走遍了巷子。
这已经是江波涛第十次看到它开花了。
自江波涛记事以来,他就住在这,每日随爷爷学习手工活,做些小物件小首饰过日子。
爷爷的手艺很好,城里大户小户人家知道的都会来找他做些首饰,今天好像就有人要来取东西。
屋檐下的燕子窝里已经空了,估摸着是往南飞了。
“波涛,波涛?”爷爷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江波涛只好收了心神,往里走去。
走到工作台前的时候,江爷爷正将炸好的金珠一颗一颗排列好,焊接到那柄金色的如意上。
金珠颗颗排列整齐,大小相仿,围绕着质地上好的圆形翡翠。
火光映在他已被风霜雕琢了数十年的脸颊上,虽然苍老却不憔悴。
江爷爷枯瘦的手摸索着伸向边上的木盒子,江波涛走上前,将里边那把云纹錾子放到爷爷手里。
老人家接过来,沿着边缘细细敲上一排云纹,再最后大致清理一遍,装入锦盒,就算完成了。
“波涛,你过来。”爷爷转过身来,一手敲着酸痛的腰背,一手招呼江波涛过来。
“怎么了爷爷?”江波涛将手搭在爷爷满是皱纹和老茧的手上,心下不由得有些感叹。
江波涛的神情,爷爷看在眼里,小声同他说:“爷爷要回家乡一趟,不方便带你,你先去我故交家里住几天。待会吃完饭就收拾东西去,会有人来接你。”
江波涛有些吃惊,反问道:“有什么事那么急,我不能去?”
“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江爷爷皱着眉佯装生气,拿过边上的拐杖慢慢走出房间,边走边念叨,“今天炖的鲈鱼是吧,鲈鱼好啊,好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波涛觉得这件事不太简单,但爷爷不说,他也不好过问,只能作罢
这一顿饭江波涛吃得很不是滋味,自己从小同爷爷住,出门不带他就算了,还得去陌生人家里住着。
刚收拾好包裹,木门就被敲响了,江波涛小跑过去开门,门前站了位气质不俗的妇人,外边似乎还有人,只是隐在妇人身后看不大清楚。
妇人见是他,半蹲下来揉他脸颊,眼底堆满了笑意。“小波涛吧,几年不见,长得真是愈渐出色了。”
“谢谢夫人夸奖。”江波涛礼貌地回答,此时他才看见外边那人。
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大概是被要求着穿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有些不适应地拽松了领带,此时正仰着头看那株桂花树上的花儿。
也不知道是因为人,还是因为花,总之江波涛看着眼前的画面,一时间竟有点恍惚。
直到对方走到他面前,有些好奇地看着发呆的江波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泽楷,要和小江好好相处哦。”妇人说完转身走了进去,留下两位少年你看我,我看你。
“桂花,头一道吗?”
被妇人叫做泽楷的少年先开了口。
“嗯,是头一道。”
江波涛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少年犹豫了两秒,走过去同他一起坐下。
小花猫享用完自己的鱼汤,沿着墙边走出来,看到自己的小主人后,跳进他怀里,直起身子去舔江波涛脸颊。
“哈哈别闹。”江波涛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衣摆被雨水沾湿了也浑然不觉,转头问身侧那人,“你叫周泽楷?”
“嗯,江博涛?”周泽楷问他。
“不对,江波涛,波涛。”江波涛两手做了个模拟海浪翻涌的动作纠正他。
“波涛?”周泽楷表情看着十分认真。
“嗯,波涛。”江波涛点头。
猫儿似懂非懂地看着两人,摇着尾巴挪进周泽楷怀里,然后将尾巴一团,趴在他腿上不肯动了。
江波涛转头问他:“你刚刚说桂花怎么了?”
周泽楷空出手来指着桂花树说:“头一道,做桂花糕。”
江波涛点头回答他:“是啊,头一道桂花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刚说完又想起什么,同他补了一句,“你等等啊,我去找爷爷说一声。”
少年坐在原地抱着猫咪,看着江波涛跑进院里,过了一会儿,抱了个裹了麻布的瓷锅出来。
周泽楷闻到一股鲜甜的鱼香飘了出来,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肚子也不争气地开始闹腾了。
“饿了?”江波涛笑着看他。
周泽楷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江波涛瞅了眼身后,猜想周夫人和爷爷还在里屋,于是悄悄移开了瓷盖,用里头的长勺舀了点汤,凑到周泽楷身边又坐下。
“来,偷偷地喝一口。”江波涛把勺子递到他唇边。
周泽楷愣了愣,多少有些犹豫,但挨不住肚子的催促,一口将飘着些碎葱末儿的汤喝了下去。
“吃鱼吗?”江波涛又舀了块鱼肉,勺里还有几片嫩笋。
周泽楷点了点头,末了又摇头。
“没事,没刺的,这汤待会要拿去给刘婶,我特意把刺都取了。”江波涛又把勺子往他嘴边递了递。
周泽楷听到身后母亲与江爷爷的说话声在靠近,赶紧把鱼肉含进嘴里,背对着两位长辈鼓着腮帮子嚼。
江爷爷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场景,一时间觉得有些不真实。
两个少年都未及束发之年,面容稚嫩,声音也都还带着稚气。
一左一右坐在石阶上,同对方说笑,鬼鬼祟祟地偷喝了鱼汤,对视着露出小计谋得逞了般的笑。
青梅竹马,正逢韶华。
“走吧。”江波涛裹紧了汤罐的麻布,站在巷子一头招呼周泽楷过来。
猫咪伸了个懒腰跑开了,周泽楷拍拍沾水的衣摆站起身来,指了指院子里,神情看上去有些犹豫。
周夫人搀着江爷爷走到门口,但只站在台阶上没下去。
周夫人温婉一笑,冲他俩摆摆手道:“泽楷去吧,我和江老聊会儿,晚点去接你们。”
周泽楷嘴里还有鱼肉,不好开口应答,只得点点头,同江爷爷鞠了个躬,之后匆匆跟上江波涛,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巷子转角。
目送着两人离去,周夫人敛起笑容,又看向江爷爷。
“你放心吧,波涛这孩子冰雪聪明,他该知道的时候,自己会想清楚的。”
老人家叹了口气,看了眼周边景色,缓缓地闭上了眼。
“我的后事,还劳烦周家费心了。”
“江老言重了。”
此后的事,江波涛记得模模糊糊的,似乎他和周泽楷去到刘婶家里,用鱼汤换了桂花糕。
桂花糕是今年头一道桂花做的,特别清甜,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
两人还偷喝了刘婶家里的米酒,迷迷糊糊地睡在了院子里,之后有人将他们抱上了车。
经过自家门前时,江波涛借着夕阳的余晖,看到那棵老桂花树下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手轻抚着桂花树苍老的树干,像是在和老友告别,场景看着有些凄凉。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爷爷。

又过了十个春秋,桂花又开了十轮。
正如江爷爷所说的,江波涛的确没追问什么,安安生生地待在周家,同周泽楷一起读书习字,长大成人。
在他二十岁时,家里按照老人家的意思给他俩办了加冠礼,那时候他找到周夫人。
夫人想着也许是时候告诉他真相了,可江波涛只是问她能否把旧院子里那些工具拿回来,周夫人自然应允了。
也许是知晓自己寄人篱下已是亏欠了周家许多,这些年来江波涛从不向周家提任何要求,也自然没辜负周老爷子的期望,课业都修得不错。
周家纺织厂分厂开工也有些日子了,如今上海一片新兴工业不少,竞争激烈,周家打算将资本引入内地。
正巧碰上一处旧纺织厂由于资金周转问题倒闭,周家就给收了下来,改了制度换了新机器,就当做分厂运营了。
周老爷子盘算着周泽楷已经到了年纪,身侧还有江波涛帮衬着,就决定将那边厂交由他们管理。
说实话,就算读了再多书学了再多东西,周泽楷还是有点担心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个职位。
“你就放开了手去干,我周家家大业大,还怕这点损失不成?”周老爷子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同周泽楷说,语气坚定得很。
看爷爷态度坚决,周泽楷也只好同意了。两人很快就收拾行李,上了火车。
看着周夫人抱着那只取名无浪的小花猫在月台上,浅笑着送他们离开时,周泽楷心中一阵欢喜。
他俩很快到了这个叫做千江的地方,在城里转了一圈后找到了家里人给安排的宅子,领着佣人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
刚用完午饭,周泽楷提出想去厂里看看,江波涛自然是要陪同的。
江波涛在旁侧看着周泽楷换上正装,总觉着少了什么,随即翻出行李箱里的一小副工具来。
周泽楷看他动作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在旁侧看着,看了半晌又问他,为何要花大把时间在手作上。
江波涛没立刻回答他,只是将手里的银丝拧紧了,照着先前就已绘出的图纸,编出了两朵将开未开的兰花,将根部融了衔在银夹上,再然后是打磨、抛光……
等到所有的工序都完成了,江波涛才抽出心思来回答他。“爷爷说过,手作匠人的存在不是为了手作,而是为了传承。”
说完又无奈地耸了耸肩。“我是找不着能将这手艺传下去的人了,我也就学了个半桶水。”
他将银夹别在周泽楷领带上,满意地给他整理了衣领,顺带将肩头的褶皱抹平了。
周泽楷摸着胸口的银夹,朝江波涛露出个明媚的笑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离不开江波涛了,就算只是离了视线,也一定要确认他在哪才能安心。
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质了?
周泽楷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他知道,也清楚得很,他对江波涛的感情远不是朋友或是兄弟那么简单。
对他而言,江波涛这个人,血液里掺着烟草,骨髓里藏着罂粟,似乎连呼吸里带出来的,都是能够迷惑他心神的味道。
使他甘心为之沦亡,万劫不复。
此时江波涛正背对着他,脱下平日里习惯穿的灰色长衫,也毫不避嫌,略显苍白的皮肤展露在周泽楷面前。
还是不怎么穿得惯西装啊。
江波涛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他穿惯了长衫,偶尔想正式一点穿次西装,就有些不适应了。
可周泽楷穿着既合身又好看,到了自己身上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他微侧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呆滞的周泽楷,同时套上衬衫,由下往上一颗一颗扣上扣子。
有点瘦了。周泽楷看着他有些突出的肋骨,心里想着。
得让厨房多弄几道肉菜,把肉养出来。周泽楷又在心里盘算,见对方神情疑惑地看着自己,努力地想移开目光,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在江波涛身上转。
如同要把他骨骼与经脉都看个透彻一般,深邃得可怕。
“小周?”江波涛刚穿上内里的马甲,将领带环过颈后,低头调整长度。
看周泽楷呆愣愣的样子,一时间感觉他的表情和眼神都难以读透。
叫他也没反应,只好走过去,手覆上周泽楷额头,有些担忧道:“不会是发烧了吧?”
周泽楷这才回过神来,稍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一步,偏开头去摸了摸自己微烫的脸颊,面上已有三分红。
头发很久没有修剪了,有些长,此时恰好遮住了微红的耳尖,不然让江波涛一看,他的小心思估计就暴露了六成了。
冷静点。周泽楷在心里告诫自己。
“走吧。”江波涛将领带系好,披了外套,走到周泽楷面前。
就如周泽楷料想的那般,眼前的人神采奕奕,宛若神人。
“嗯。”周泽楷应了一声,整理了会儿思绪,摆出一副愉快的表情。
两人并肩走出宅子,迎着暮春的暖风,上了车,驶向目的地。

“我说,你们觉得咱新老大是怎么样的啊?”
一名少年坐在接待室里,嘴边叼了支铅笔,询问旁边的同伴。
身侧看着书的男人将书合上,懒洋洋地坐在边上跟着思考起来。
“这周家的少爷,一定养得很好吧。”
“五短身材,一个跟球一样大的肚子,圆脸大耳朵,一顿能吃十斤肉的那种?”少年想了想回答。
门突然被推开,前头是他们的老朋友方明华,后边还带着两个新面孔。
事实出乎杜明意料,周泽楷和江波涛还真不是五大三粗的胖子,反而生了副特别好的皮囊。
杜明叼着瓣橙子抱了本小册子,同吴启说:“诶小启子,你说这女娲造人也分精雕细琢和粗制滥造的是不是?”
吴启将他脑袋一把推开,嫌弃道:“没错,你就是那粗制滥造的。”
周泽楷也就和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就基本不说话了,更多时候选择安静地在边上看江波涛。
偶尔江波涛提及他,转头朝他笑笑,周泽楷也回个温和的笑,但不说话,只是看着。
看他俩似乎在用眼神交流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方明华眯起眼,心想这两人关系不普通。
现在厂里管事的人是方明华,是旧厂留下来的人,余下的杜明一伙人则是新厂建成后招的,大多都是老厂子老员工的孩子。
要说周泽楷和江波涛也是过来学经验的,就算是周家的小少爷也得听前辈的话不是?
聊了许久,江波涛记起,先前答应了周夫人,等一切安顿好了便给她去一封信道平安,昨日忙着打扫住所,一时间忘了个彻底。
江波涛赶紧问方明华借了纸笔,坐上了自个的位置,提笔开始写信。
他依旧是平日里那样无波无澜的样子,有时会停笔,大概是在思索措辞。
优雅而专注,闲适而随和。
合上笔盖后发出一声脆响,江波涛双手合十置于桌面上,抬头见着周泽楷在看他,于是回了个笑。
周泽楷觉着此时的江波涛像是在湖心亭看雪煮茶的老翁,见了熟识的友人,于是唤他过来吃茶。
想到此处他笑出了声,一边的杜明叼着笔盖把脑袋凑过去看他,一脸疑惑地问他:“周少,你笑什么啊?”
“江,像个老头子。”周泽楷小声地同他说,说完还指了指江波涛座位的方向。
杜明抬眼,刚好看到江波涛慢悠悠地抿了口瓷杯里的茶,那神态动作,还真有点老人家的意思。
两人如小鼠偷食一般窸窸窣窣地交谈,却没注意“老头子”江波涛已经注意到这俩“小老鼠”了。
“我听到了。”江波涛起身,将桌边的报纸卷成筒状,轻敲了杜明的头。
杜明抱着脑袋嚷嚷着“工伤”,周泽楷则假装没自己事儿一样,翻着手里的书。
看着天色也差不多了,方明华说已订好了桌,想要给两位少爷接风洗尘,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订了位置的饭店走。
饭桌上大家基本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江波涛也会聊天,不管是谁,说些什么,他都能接上个一两句。
周泽楷将桌上的菜都尝了个遍,挑了江波涛喜欢的几样给他夹了不少。
杜明那伙人真是毫不客气,与周泽楷两人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酒过三巡什么都敢说。
话题从方明华当初怎么没皮没脸地追自家夫人,扯到了吴启家附近开了家新的酒坊,那里边自酿的酒忒辣。
最后也就周泽楷、江波涛同方明华三人是清醒着的,逐一将醉醺醺的人送回了家。
而后,周泽楷和江波涛两人便随着方明华开始学习厂里管理层该会的一些东西。
周泽楷常走神,还经常盯着江波涛走神,非得江波涛察觉了,敲他脑袋了他才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回神。
一次进车间认识新员工时,周泽楷偶然看到方明华胸口戴了条十字架银链,有些好奇就多看了几眼。
“这个,我家夫人信,所以只好戴着。”方明华看他眼神疑惑,一指勾起银链,主动解释道。
江波涛站在旁侧同工人了解些工作情况,正好看到这一幕,搭着周泽楷肩膀问他:“小周也信神?”
周泽楷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回他:“不信,我只信你。”
江波涛只是冲他笑笑,说是要到下个车间去看看新机器的运行效果,让周泽楷先回去,就没再多说什么,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走了。
留下周泽楷一人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把江波涛方才搭着他的左肩,孤零零的,看着有点可怜。
绕过转角后,江波涛停了下来,贴着墙,手紧握成拳按在心口,只感觉心脏要从里头蹿出来一样跳得厉害。
听到身后脚步声往反方向去了,长出一口气,松开了已经握得指节有些发白的五指,摸着额角在心里痛骂自己的失态。
近几日离了上海,总感觉周泽楷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举动,甚至让江波涛觉得……觉得自己不是在单相思。
错觉,绝对是错觉。
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了自己对周泽楷的心意?
这个问题你若是问江波涛,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对周泽楷的照顾与关怀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在他看来,对方也没有察觉自己的那些小心思。
他从未想过能在一起,更别提什么明媒正娶,江波涛只是希望,若是有一天事情败露,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周泽楷还能偶尔念及自己的好。
如今看来,倒像是奢望。
江波涛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忍着胸口的闷疼,往下个车间走去。
晚上有和本地商会成员的饭局,喝酒是少不了的,这种事江波涛就本不想周泽楷参与,才让他先自己回去。
待到夜色已深,月上树梢了,江波涛也没回来。
周泽楷找了负责驾车的司机,开了车到他们应酬的酒楼下等着。
没过多久,果真看到江波涛出来,同其他人简单说了几句,道了再见,转身上了车。
江波涛同周泽楷并肩坐着,周泽楷握着他的手,摩挲着他早年做手作时手上留下的旧疤。
无需开口,江波涛就已知道他想说什么。
“没事,我知道小周你不擅长这些事。”江波涛反握住周泽楷的手,挨着他耳边又轻声和他说了句话,说话间呼吸里带着些酒味,混着他身上的女人脂粉味,有些刺鼻。
才刚说完,江波涛就靠着他肩头睡了过去,周泽楷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深夜,周泽楷裹了薄裘在院里坐着,手边放了只翠绿色的茶杯,茶已经冷了,他自然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江波涛同他说的那句话。
“你不喜欢的事,我替你做。”
想到此处,心底一暖,嘴角不由得带了笑意,只顾着自己乐,没注意江波涛已站在他身后。
“小周你在笑什么?”他绕到周泽楷对面坐下,敲着冰凉的石桌问他。
“没什么。酒劲过了?”周泽楷回神,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茶早已冷透了,自然是不好喝的。
“醒得差不多了,就是感觉还有点晕。”江波涛只穿了件单衣,毯子也不披,外衫也没穿,就这样同他坐在院里,身形看着有些单薄。
风呼啸而过,卷携着深秋的清冷湿意,吹得人骨头发冷。
“茶,不介意我喝一口吧。”江波涛嘴上礼貌地问着,手却已经举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
江波涛将茶杯放回原处,微皱起了眉道:“苦丁的味道对我而言还是太重了些,一直不清楚小周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个。”
“提神。”周泽楷的回答还是平日里那般言简意赅,看着方才江波涛双唇覆上茶杯,叠在自己喝过的位置上。
周泽楷想,也许江波涛也是喜欢自己的,若是袒露心迹,兴许能有机会?
想到此处心底又自嘲了一番。
自古男女相配,阴阳调和,江波涛怎么可能同他一起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等有违人伦的事?
周泽楷指尖轻敲着石桌,看着房檐边上一只鸟儿被园外的动静扰了,有些惊慌失措地扇着翅膀扑腾着飞远了。
无奈地低头将茶杯里的苦茶都咽了,同江波涛道了句晚安,回了房间里。
江波涛目送着他回去,看着那人高瘦熟悉的身影,恍惚间想起幼时的事情。
两人散学回家,踩着青石板的缝隙,一步一跳地往前走。
那时的江波涛问他:“小周以后想干什么?继承周家继续做纺织生意吗?”
周泽楷摇头,低声道:“我想和你一起。”
“我要是和我爷爷一样,当个穷手作匠人,你也陪我吗?”
“嗯,你在哪,我在哪。”
童年啊,回忆起来总有些不真切,有些怀念,但怀念的也只是那时的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同周泽楷嬉笑打闹,可以毫不顾忌地同床共枕、同洗共浴。
而今规矩世俗、天理人伦,在将他俩的关系扯散。
江波涛看着周泽楷屋子里火烛灭了,突然感觉,天下之大,千家万户灯火通明,却似乎没有他的归处。
轻轻叹息了一声,心中念叨了一句“不如当初”,再一次拿起桌面上的瓷杯,对上周泽楷嘴唇碰过的地方,将杯里最后两滴苦茶给喝了。

分厂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而上海那片情况却不容乐观。
周泽楷和江波涛再次回到上海时,总觉得有些恍惚,明明街景楼阁都没变什么,却感觉陌生了很多。
待他们迎着风雪回到周家大宅时,映入眼帘的,是如同飞雪般了无生气的白色长绸,被冷风吹得残破的灯笼,上面写了个“奠”字。
周家老爷子病逝了。
周夫人来信唤他俩回去的时候,头七已经过了,按照老爷子的要求,他们将他火化了,埋到了江波涛幼时住的老屋里,那棵桂花树下。
江波涛的爷爷,也埋在那儿。
桂花树叶掉了个干净,光秃秃的树枝覆了白雪,看着像是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家,挺直了脊背,顶着风雪,护着脚下长眠的两位故友。
两人并肩站着,没人说话,只是木然地看着,雪花吹到脸颊上,化成了水,也没觉着冷,大概是因为早已冻僵了。
周老爷子的身体一直不好,家里人清楚,周泽楷也清楚。
这人命就是那么脆弱,说来了就来了,说走了就走了。
他不是没设想过,若是有一天爷爷走了,自己会如何。
他本以为自己可能会掉泪,可到最后,也只是抚着树干,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周爷爷来了,我爷爷大概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江波涛俯身掬起一捧冰凉的积雪,看白雪在手中化成水从指缝间流下。
一瞬间,本来还呼啸凛冽的风安静了不少,东边重重乌云下,透出来一点灿烂的阳光。
“走吧。”周泽楷替他拢了大衣领子,两人合上门,消失在了巷子尽头,只留下了两串脚印。
来得悄无声息,走也要走得平平静静的。
这是江周两家百年前就留下的规矩。
周家遭此劫难,周泽楷和江波涛却没能在上海待上多久,原因是周夫人希望他们携着周家最后剩的一些资本,转入内地。
遵从老爷子的意愿,周夫人将厂里的机器同地皮都变卖得差不多了,外人也知周家突逢变故,自然是要压一压价格的,厂子卖得和抛售没什么区别。
“周家所剩的也就这些了,我没守住,泽楷,就交由你了。我老了,就留下来守着老宅子吧。”
那一日,周夫人靠着床沿,面容憔悴得不成样子,声音也沙哑无力,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怀里猫儿的脑袋。
“波涛,我们周家一直欠了江老不少,这一次怕是还要欠着了,还请你一定要照顾好泽楷。”
带着周家各厂抛售换来的资本上了车,直驶出了上海时,周泽楷想,自己大概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回到千江城之后的生活也依旧如初,每日工作,学习,总有忙不完的事情。
“小周,你是说你觉得小江像鸦片?这个形容很奇怪啊。”
方明华放下手里的钢笔,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周泽楷,一脸疑惑。
周泽楷摇头,想着该用什么词形容江波涛给自己的感觉。
第一次看他如此紧张,方明华也来了兴趣,将椅子拉近了书桌,好奇地看着他。
“大概是虞美人吧。”周泽楷说道。
你可曾见过漫山遍野盛开的虞美人?
花香味夹杂着青草香,乘着初秋的清冷秋风,撩过人皮肤,掠过鼻尖,带起一阵莫名的舒适和愉悦。
可只顾着享受,却忘了虞美人同罂粟同科。
待发觉的时候,早已成了瘾,入了魔,离了就如同万劫不复,疼得彻骨噬心。
江波涛不是罂粟,罂粟太危险,而且还带着罪孽。
他是虞美人,一语入魂,一见倾心。
“你该不会是喜欢小江吧。”方明华低声道。
周泽楷听到“喜欢”二字,更加紧张起来,手摸着边上台灯的底座,将台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方明华心里已有了结论,这就是喜欢上了,没跑了。
“所以,你觉得呢?”周泽楷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觉得?我觉得怎么样?”方明华摊手,捡了自己随身带的小东西,披上外衣准备离开,临走时还拍着周泽楷肩膀同他说:“这是你们俩的事啊,还得你们自己来。”
周泽楷怅然若失,正欲起身离开,余光瞟见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了句话,墨迹还未干。
施毒者往往自伤。

第二日早晨,周泽楷照例早起用了早饭,看起了今日的报纸,瞥见上边写着的“澜安城饥荒”字样,叹了口气,翻了下一页。
本说好了今日到当地民兵那处商量些事情,可等到了辰时都还不见江波涛人影,不免有些担心。
漫无目的地兜了两圈,恍然看见有侍女端了粥往江波涛那屋走去,于是跟了上去,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像是做贼一般,缩手缩脚的。
在他房门前踱来踱去耗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敢敲门。
不会是自己前几日不小心说了似乎是在表明心意的话,让江反感了吧。周泽楷不安地搓着手腕。
下定决心打算敲门问个清楚时,有人从里边推门出来了,推开的木门险些撞着周泽楷。
“周泽楷你在这干什么?”那人抱着盛了冷水的木盆,有些惊讶地问他。
这人似乎是方明华近几日新收的徒弟,随着方明华学些医理针灸之类的,叫孙翔还是孙什么,周泽楷记不清了。
“江他……”周泽楷抬头往里张望,奈何门缝太小,什么都望不着。
孙翔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江波涛说他现在不想见人,尤其是你。”
“孙翔!”里边传来了江波涛小声的提醒,语气很严肃,之后紧跟着的是沉闷的咳嗽声,像是把口鼻捂在被子里,生怕被谁听到。
周泽楷也没顾孙翔阻拦,绕开他直接推门进去,方明华刚替江波涛诊了脉,收了药箱子准备出去。
“小周你怎么进来了?会传染的,快出去。”江波涛半躺着,裹着厚重的棉被,只露了半张脸在外头,声音嘶哑沉闷。
方明华觉得自己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尴尬,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顺带关上了门,转身教训孙翔:
“小翔,你那样说话不合适啊。”
孙翔一脸的不以为然:“哪里不合适了,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总之就是不合适。”方明华敲他脑袋,给他递了张方子让他抓药去。
“切,你们说话真麻烦。”孙翔拿着纸嘀咕着走了。
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两个人对视了很久,周泽楷的视线描摹着江波涛的五官,像是要将他的面容刻在心底般认真。
方明华推门进来,把手里瓷碗放下,转身出了房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这江波涛一见着周泽楷,气色一下就好了不少。
方明华琢磨着,这世间若是有一味草药叫周泽楷,那它应该是能治百病的,至少能治江波涛身上所有的毛病。
“小周我真的没事,过几天就好了。”江波涛说得云淡风轻,可周泽楷听着却感觉有些不高兴。
“你生病了,不告诉我。”周泽楷严肃地皱着眉看他。
“好了小周,给我喝药吧。”江波涛撑着床沿就要起身去拿放在旁侧高架上的药,周泽楷起身捧了瓷碗,坚持要给他喂药。
江波涛看他抿着唇固执的样子可爱,心想白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乖乖窝回被子里。
周泽楷手指搭上勺柄,将冒着热气的药吹凉了才递上去。
江波涛看到周泽楷的下唇干裂出血,一时间没注意到递到唇边的小勺,只顾着看他唇上的血。
怎么这才小半日就干得这么厉害,大概要入冬了天气干燥,还是没喝什么水?江波涛心里想着,低头将勺里的东西都咽了。
汤药入口,一阵苦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兴许是因为追求药效,方明华没放什么调和味道的药材,味道太浓了些,引得江波涛一阵不适。
鬼使神差地,他按住周泽楷的肩膀,低下头伸出舌尖舔过对方下唇,尝到了些许血腥味,混着苦味。
周泽楷手里的瓷勺离手摔在了地上,盛着药汤的小碗也险些没拿住,撒了几滴在周泽楷手腕上。
如此浅尝,对江波涛来说自然是不够的,看此时周泽楷呆愣愣的样子,双唇微开,唇上还带了些水泽,眼神有些慌张无措,加上他本身就生得好看,这模样,还真是诱人犯罪。
犯罪就犯罪吧,就算处死也都无所谓了。江波涛心里念叨了一句,又挨了上去。
周泽楷只感觉唇上传来温润触感,一怔,下一秒江波涛的唇就又覆了上来。
唇抵着唇,像是在从对方身上掠夺灵魂,而非在亲吻。
江波涛早该知道,自己究竟是陷入了多深的一张网。
这张网究竟是有意织成,引诱江波涛陷入其中的,还是无意织成了,不得而知。
但饶是江波涛这类需要在商界耍些小心思的人,也终究是没逃过。
于是他就被这张网缠了个紧实,挣不开,逃不掉了。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都记得格外清楚,而且格外在意。
也许,应该说是江波涛故意纵容着周泽楷的行为。
他是不想逃开的,就算明知是网。
两人唇舌交缠了一会儿,再分开时各自脸上都带了三分绯色,有些微喘。
周泽楷抬手摸着江波涛脸颊,江波涛微侧过头,伸出舌尖将沾在他手腕上的药舔了个干净。
江波涛很惊讶,周泽楷居然没有逃开,也没有抵触的意思,莫非之前的所想都是真的?
两人挨得很近很近,近得呼吸里都是彼此的味道,都是熟悉而安心的味道。
而有些东西,大概在这个吻里就说了个明白,他们早已心照不宣。
用过晚饭之后,方明华给江波涛熬了药浴用的药汤,给他除除湿气,端着小盆从江波涛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外边站了个人影,除开周泽楷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小周,其实那个药汤你去泡一泡也挺好的,强身健体。”
他指了指屋里,小声示意。
一听他这话,周泽楷眼睛顿时就亮了,蹿进房里,关门时还眯着眼睛警告方明华不许偷看。
方明华无奈地摊手,抱着小木盆走了。
周泽楷蹑手蹑脚地挪到江波涛身边,此时的恋人正趴在木桶边上,身上不着寸缕,皮肤被热水熏得微红,水汽缭绕,让人看得有些不真切。
褪了衣物进了水里,江波涛听见动静翻身看着同他争地儿的周泽楷,曲起膝盖,将他圈在怀里,头挨着他肩膀,嗅到的都是药香味。
江波涛缩起身子往后靠,想给恋人腾出更多地方,对方却不乐意,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靠。
“小周,对不起。”
周泽楷反手去摸他胸口,打算吃两斤豆腐,听到恋人道歉,有些奇怪地问他:“为什么?”
“你要知道,同我在一起,可没法得个正经名分,更别提下软轿,拜高堂。”
江波涛由着周泽楷靠在自己怀里,胸口贴着他光裸的脊背,说完想了想又补了句:
“不过,入洞房大概是行的。”
他看不到周泽楷的表情,但恋人耳尖都已红了个透,不清楚究竟是蒸汽熏的还是害羞了红的。
“可我钟意你,这就够了。”
周泽楷握着他手腕,轻轻将唇贴了上去,略带勾引意味地学着江波涛先前的动作,啃了口腕侧突出的桡骨。
江波涛心里一暖,将怀里的人圈紧了,笑道:“那我还真是幸运。”
“我们,写张婚书。”周泽楷转头十分正经严肃地看着江波涛。
“请方哥他们留名,做个见证人。”
江波涛眯起眼,隔着药汤蒸起的雾气,看到周泽楷的面容,一如十年前那般好看,低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回答:“好。”
第二日一大早,吕泊远、杜明、吴启三人连同孙翔被方明华从被子里揪出来的时候,都还迷糊着,揉着眼看到江波涛将手里红绸铺开来。
这封婚书没有生辰八字,没有父母亲人的名字,甚至没有写上时间日期,只有一段金墨写的小字。
今两姓联姻,喜结连理。
珠联璧合,天作之合。
桃之夭夭,宜室宜家。
赤线相系,桂馥兰馨。
虽为同性,有违人伦。
愿相知相守,白头偕老。
最后是周泽楷同江波涛的名字。
方明华见此,了然一笑,提了笔在边上先落了“见证人”三字,而后写了自己名字,将笔递给了旁边还呆愣愣的杜明。
一个接一个地,七个人的名字都写上了。
江波涛一手拿起红绸一端,扫了眼上边或端正规矩或歪七扭八的字,一手虚扣住周泽楷手腕。
周泽楷同他十指相扣,当着众人的面,挨了上去,在恋人唇角轻啄了一下。
冬雪飘飞的季节,他们俩眼底却似乎融着春意。

1937年冬,日本侵略军占领上海,江南国土相继沦陷。上海大批工厂被炸毁,只有租界内的少数工厂还在运作。
周泽楷两人也遣散了分厂里的员工,带着方明华一行人,从千江迁来地处两广边界的苍梧。
自此,他们深居简出,做事低调。周泽楷收集些字画消遣,江波涛则重新拿起了幼时做手作的那些工具。
燕归又去,又是一年桂花开时。
不过也许是因为来了南方的缘故,秋冬之际时,本该是送燕归去的时候,江波涛看见屋檐下多了只还未建好的燕子窝,一想,他们已在苍梧住了大半年了。
周泽楷近几日买下了一栋两层的小洋楼,虽说江波涛说过他们两个人住,再怎么样也用不着那么大的房子,可周泽楷就是坚持买下了。
入住的那一日,周泽楷躺在双人床上,用被子将毫无防备的江波涛兜头盖了起来,笑吟吟地和他说:“金屋藏娇。”
江波涛掀开头顶的软被,自然而然地欺身上前,挨着他耳边说:“好啊,那我就要把小周藏起来了。”
宅里角落有些并不茂盛的细竹,竹林间突兀地空了一片地方,林间藏了棵刚植的桂花树,树下的泥浇了水松松软软的,两只燕子正来回衔泥忙活着筑窝。
江波涛看了眼天色,伸了个懒腰,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去厨房捞出缸里养着的鲈鱼,翻了葱姜蒜出来,准备熬汤。
工序早已熟记于心,即使是想着恋人走神了,也依旧炖出了锅好汤。
其他菜下人都已经帮着备齐了,就等着江波涛的汤了,餐桌桌角还放了包买来的桂花糕,不是头一道花做的,但也差不了多少,算是补偿。
浓郁的鱼香混着桂花香,沁人心脾,引得人心情一阵愉悦。
江波涛将瓷碗摆放好了,忽然听到动静,抬头向门外望去。
夜色渐沉,月色渐浓,江波涛远远地看见周泽楷,站在那棵桂花树下,抬头看着树梢的绿叶,肩上落了月光。
这一抬眼,心神像是被白绫缠了个结实,再动弹不得,似乎天地间就剩他,与他眼前的周泽楷。
同样的场景,十年前他们初见时,江波涛就已见过一次,可似乎这十余年并没有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什么。
他江波涛还是江波涛,周泽楷还是周泽楷。
不对,是有东西变了的。江波涛想。
周泽楷变成了他的周泽楷。
毕竟这天地间也找不到比周泽楷更重要的了,非要说的话,爱他也很重要。
虽然觉着这个念头显得有些矫情女气,但江波涛还是挺高兴的。
周泽楷大概是闻到鱼香味了,兴冲冲地蹿进厨房里,围着江波涛乱转,就像以前在老屋时在他脚边乱转的小花猫无浪。
在边上转了一会儿,周泽楷主动提出要帮着他弄,江波涛自然也由着他来。在边上指导他切了葱段和笋片,放进了锅里。
葱段长短不一,笋片也有薄有厚,刀功拙劣,放调料的度也有待改正。
江波涛自然是不在意的,端了汤煲到餐桌上,自己先尝了一口,余光瞥见周泽楷在边上一脸急切地看他。
江波涛看他样子可爱,先舀了勺鱼汤,轻轻吹了递到他嘴边,周泽楷也没管烫或不烫,一口含下,而后主动覆上江波涛的唇。
笋香和鱼汤的味道顺着亲吻的动作溜到江波涛嘴里,两人相互掠夺着对方口中的空气,分开时都有些微喘。
看着恋人脸颊的绯红,唇齿间都是彼此的味道,江波涛又忍不住吻了上去。
虽是深秋,却有一屋子的春意。
院子里一双燕子停在桂花树梢歇息,互相理着羽毛。
八月秋风卷起落叶,树叶间一小簇桂花悄悄地舒展花瓣,散出了自己的香气,香气馥郁,但花儿也只是藏在树叶里,并不张扬。
窗台上,小花猫无浪歪着脑袋看他们,甩着尾巴往院子里走,心想:他们是在抢吃的吗?





现在看看感觉……想打死当初的自己。
和大佬们搞事非常害怕,感谢大佬提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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