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图队犬酥叽汪

向死而生。



全职:双花/韩张/林方/喻黄/周江/伞修
守望:双飞/寡猎/骨科/R76/麦DJ/185组

小绝脑残粉/妈舞菜瑶心头好
梦中情奶多多郁总
战网ID苏疾妄#5756

全职相关cp洁癖超级严重,不写逆拆。
OW相关比较杂,看到质量好的就吃。

【全职高手】双花-献天缘-2017张佳乐生贺

配合[BGM:献天缘]食用更佳。

乐乐属于大孙/大孙属于乐乐/ooc属于我/天刀paro/神威平x真武乐/bug也许有/全文1w6

雁荡幽谷四季如春,花海常开更是美不胜收。花间飘过几位天香弟子,衣摆沾了清晨的露水,卷起一阵带花香的微风,偶尔伸手摘两朵开得绝好的花儿放篮里,又笑着闹着走远了。
“诶诶楚师姐,你看那人在看你呢,莫不是又来了桃花?”
“那身形定是习武之人,不过看穿着倒没法一下认出究竟是哪派弟子。”
“样貌俊朗,气宇非凡,师姐真的好福气啊。”
楚云秀端着手里花篮,将一干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师姐妹都赶走了,才抽出心神往方才她们所说的方向望去。
雁荡幽谷中有清澈泉水,冬温夏凉。此时正逢春日,百花盛开,花瓣飘落溪水中顺着山间流淌,流过那人脚边,却像是要看清那人模样一般,突兀地缓了流速。
那人面容俊朗,身着玄色长袍,腰间玉佩轻摇流苏轻摆,背负一杆长枪,左手自宽大袖摆中略微探出,腕上紧紧地缠了一层纱布。
楚云秀敛了方才的笑,秀眉低垂,轻叹了口气,无奈沉声道:“孙哲平,你还是来了。”
孙哲平抬头望她:“我来寻他。”

几月前的一个明媚春日,雁荡幽谷里来了位客人,一身玄色澹云未雨,背负双剑,只看一眼便能知道是真武门人。
那人文质彬彬,待人接物无不带着股文雅气质,谈吐优雅,浅笑时眉眼明媚,似那三月春风。像是读书人,而非习武之人。
听说他所来是为荡寇一事,如今倭寇为非作歹,扰得几处村落民不聊生。恰逢他应师父要求下山试炼,特来天香邀一弟子,助他一臂之力。
梁知音掌门应允了,不过是有条件的。
“第一,谷中弟子你可随意结交,且看有谁愿与你同去。第二,若是并无弟子愿意前往,那还请道长另寻高明。第三,我谷中皆是清白之女子,望道长切勿轻慢了谁。”
谷主说得无波无澜,承诺摆在这,也就随着这位真武弟子去了。
这雁荡幽谷除开本门弟子,其他门派的人倒也不少,这缘由嘛,一半是谷后的那片花海,另一半自然是因为天香弟子。
天香向来只招收女弟子,大多都是身世凄苦的孤儿,也有不少富贵人家送自家千金前来学个一招半式用以防身。
且天香弟子无不风姿绰约,眉眼含春。谷外的人进天香谷,也不知来赏的是花,还是人。
张佳乐寻了个僻静角落,躺在巨石之上偷懒,脊背贴着冰凉石面说不出的舒爽愉悦。翘了个二郎腿,脚尖斜斜挂着长靴,看那样子哪看得出是早晨文质彬彬的那人?倒像是个二流子。
他天生面皮薄,不会和姑娘说话,对待长辈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也是常年对着一干师兄叔伯练出来的。虽说此番前来也是应师父的嘱托,来天香寻个后援,可这晃悠了一整天,也没敢同那些姑娘们说些什么,更别提寻着同伴了。
这在花海里兜兜转转呆了一天,除了被浓烈香气熏得两眼发酸之外,毫无收获。
“怎么这天香就没有个男弟子?”张佳乐揉了吧头顶乱发,借着清澈潭水作镜抓了两把,没见什么效果。
又掬了捧水湿了乱发,这才看着服帖了些。可没过一刻钟,那绺乱发就又翻了起来。
张佳乐正烦着,见夜色浓了,赶忙提了佩剑匆匆往有光亮的地方赶,转过溪流之后绕了几圈,又走上天香主阁来了。
身边不少穿了弟子服的天香弟子见着他,脸颊绯红,偏头同身侧师姐妹低声说话,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张佳乐觉着越发不自在起来,打算下山寻个住处,寻人的事等明日再说。
他走到崖边,抽出剑匣中双剑,运气掷出,提气轻身施展轻功自地面跃起稳稳踩在剑身之上,再一借力又跃起一段,足尖略施巧劲,长剑自空中转了个剑花儿又收入他手中。
远远见着断崖下潭水中高地花灯之下,似乎坐了个人,身形看着还有些熟悉。
该不会……
鬼使神差地,张佳乐运气调转方向,稳稳落在水潭边上。靠近了才发现,这人是位神威弟子。
那人衣衫半解,十分随意地搭在腰间,长弓银枪放在身侧,正端了只素白酒杯正对着夜色独酌。
此处花香浅了,没有花海处熏人,但却有些别的香气,像是草药的味道,熏得人心安气静。
都说天香弟子不但剑术了得,医术更是上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不少懂得些制香与女红,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想好了?你真要出谷?”那人突然出声,张佳乐一惊,连忙闪身几步跳开寻了棵古树藏身,算着远近却也正好能听到那人说话。
张佳乐看了好一阵,这才发现,神威弟子身侧有人,且还是位天香少女,古琴置于膝上,修长十指虚虚搭在琴弦之上,却不弹。
少女眉间一点朱红花钿,长发披散,末梢处用丝带随意系了,面容清秀,却不同白日里所见的女子。她身上,带了股别人没有的孤傲清绝之气,虽为女子,气势却不输眼前男子。
“想好了。”女子答到。
“楚云秀,这次出去荡寇,保不齐会丢了性命,真的想好了?”神威弟子又问。
楚云秀摩挲着衣角的花纹,裙摆在夜风中扬起,宛如一朵盛开的铃兰花,带着锋芒的花。
“这一战要是我死了,那便是我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她的声音清冷,决绝且不容质疑。
“凡事有因必有果,若我们真的能一剑斩四方,一枪挑八荒,还怕那些?。”话必起身,楚云秀抽出伞剑端详,眼底皆是跃跃欲试的锋芒,半晌后收起长剑,转身离去。
张佳乐将两人谈话听了个齐全,一想既然都是要去荡寇的人,何不找个由头与他们同去?
转头再看那神威弟子,他仍旧悠闲地喝着酒,指尖搭着杯沿轻敲,一如当初所见。
夜里山间湿气重,春风料峭,吹起张佳乐一身鸡皮疙瘩,冷风灌入口鼻,他鼻子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何人?”神威弟子警觉,寻着声音源出,掷出手里酒杯。
张佳乐运起真武心法,借四两拨千斤之计化了酒盏上力道,再一转身,跃到那人身前,杯中酒一滴未洒。
仰头饮尽,酒入口,是股陈年老酒才有的醇厚浓郁香气,滑入喉中,还能回味出些许甘甜,回味绵长。
孙哲平没转身,却看到面前投下一阵阴影,余光瞥到一片黑白两色的衣角,再然后那只酒杯就又被递了回来。
“独酌岂不孤单?”张佳乐盘腿坐下,瞅了眼人腰腹间紧实肌肉,低头看看自己微凸小腹,赶忙挺胸收腹。
“你在旁偷听,究竟所为何事?”孙哲平看他眼神乱瞟,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自己,又挺直了身子摆出副正经模样。
张佳乐看意图暴露,也不掩饰,坦然一摊手:“此番我也得去秦川荡寇,寻不着陪同的天香弟子,这不是看你们也要去秦川,想同你们一道去,路上也算有个照应嘛不是?”
孙哲平眯起眼看他:“当真?”
张佳乐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当真。”
两人又对视了一阵,孙哲平看他服饰佩剑都是正经真武弟子的装束,那傻了吧唧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骗人,也就应了。
两人互行一礼,自报家门。
“神威,孙哲平。”
“真武,张佳乐。”

张佳乐如释重负般长出了口气,心下喜滋滋地,端了人酒壶与方才那只瓷杯又饮了一口。正乐着呢,便见孙哲平已经提了弓与枪,像是要走。
“你去哪?”张佳乐眨眼看他。
“下山寻个住处。”孙哲平低头,恰巧对上人仰脸看他的目光,那双眼睛,眼底映着明星与烛灯,如陈墨一般。
微风拂过树梢,带下纷繁的花瓣来,似是浅粉色的落雪一般。
张佳乐仰头看着,伸手探入风中,手腕翻转带起一阵气劲卷着缤纷落英,两指从其中捻出一朵完整的花儿来,放面前端详。
他看了会儿,起了玩心,手腕再一翻将落英卷着掷向孙哲平。
初春清风带着花香与暖意袭来,没什么力道地擦过脸颊,只留了层浅淡花香,却在孙哲平心上重重地敲了一记。
张佳乐现年二十又一,面容却还略显稚嫩。与孙哲平这类在神威军营中磨炼长成的刚毅硬朗不同,他容貌要显得温和不少,微微笑时如这春风一般,拂得人心中一暖。
孙哲平愣了,盯着这双眼看了许久,竟看出五分熟悉之感来,直到张佳乐起身查看他是不是被天香弟子用玉帘拂衣挂了起来,孙哲平这才回过神来。
下山随意找了处还开着的客栈,孙哲平发现张佳乐拎着自己的小包裹跟了他一路。
“你没地方住?”孙哲平问他。
“哈哈孙兄好眼力,小弟出门在外,没带足盘缠,不过碎银约摸还是有些的……”张佳乐尴尬地笑了两声,再次点头点得像只吃米的雏鸡,然后干脆利落地把手里包裹放桌上,掏了半天也就掏出两颗可怜巴巴的碎银来。
孙哲平了然,略有深意地瞅了眼嬉皮笑脸的张佳乐,冲店小二道:“再开间客房。”
店小二配上一脸假笑,搓着双手道:“哟客官,您看这还真是不凑巧,咱店里恰巧就剩一间客房了,您看……凑合凑合?虽说这只是一间,可大着呢……”
孙哲平抬手止了小二话头,招招手示意他带路。
要和仅结识一日的人同住,张佳乐倒没怎么局促,依旧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进了房,将包裹佩剑一扔,顺手解了发冠,大大咧咧地往屋里唯一的床上躺。
“起来起来,我付的银子。”孙哲平踢他挂在床边上的两条长腿。
“在下这是在报恩,我暖床技术一流的。”张佳乐没动,捂在被子里翁声翁气地答他。
孙哲平拽了两次没拽动,他倒是没想到这看起来算得上精瘦的一个人,还挺沉。
又试了几次没什么效果,张佳乐反而轻声打起呼噜来,孙哲平恍惚间回想起方才谷中所见的那双眼睛,竟有些不舍得对这只认识了半日的人下手,只好作罢。
孙哲平下楼要了些小菜,自己慢悠悠地就着客栈自酿的米酒吃了,又外出弄了些伤药备着。虽说有楚云秀跟着,可依他认识她这些年的经历来看,那家伙怕是会沉迷杀敌见死不救。
店小二也算机灵,知道孙哲平兴许没地儿睡,唤了人抬了张软塌进屋里。孙哲平谢过他,又给了他小半荷包碎银。
再回房时,张佳乐也被没搬动软塌的动静闹醒,竟在梦里迷迷糊糊地把外衫脱了,直接给扔到了地上,长靴也踢掉了落在一边。
他睡相极差,每隔个两刻钟就变次姿势,先前还似个“大”字一般将被子踢落大半,之后又团起被子像个蚕蛹一般缩着。
孙哲平想起神威双姝中妹妹韩思思曾同他说过,夜里闹腾的人白日里都不怎么爱动,白日里闹腾的人睡着了极其安静,她姐姐韩莹莹便是。
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床上人翻来覆去,孙哲平打坐也不得安宁,只好准备扯张被褥合眼歇会儿。
走到床边时,张佳乐只一颗脑袋露在外边,嘴角流着口水,呼吸比起之前要轻缓了不少。
孙哲平又傻站着看了半晌,恍惚间又想起师姐说的一句话来。
有些人的眼睛,是真的会勾魂的。
第二日早晨,两人如约到了雁荡幽谷外候着,等了约摸一刻钟,才看到一干天香弟子拥着楚云秀出来。那神情,那音容,那泪眼婆娑的模样,像是楚云秀离了一日就要了她们命一般。
远远看着十余人挨个同楚云秀道别,各自塞了些小物件给她,又磨蹭了两刻钟,楚云秀轻便包裹变成了叮当作响的累赘才出了谷。
那时,张佳乐都已蹲在水潭边上拿池边稀泥和了三个泥人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楚云秀看着蹲在地上的那团白色芝麻团子问孙哲平。
“昨夜多出来的一只跟宠。”孙哲平答她。
张佳乐听着两人交谈,把泥爪子洗了,站直了望她,一本正经道:“真武弟子张佳乐,见过师姐。”
楚云秀看了他半晌,上下打量了一翻这人穿着长相,又眯起眼去看孙哲平:“你最近,喜欢这类……?”
孙哲平亦冷了面色同她说:“还不快走,你师姐妹们要跟出来了。”
三人寻了马车一路颠簸,楚云秀孙哲平两人一人一方坐在窗边,撩起帘子往外看,正中处铺了软毯的位置倒没人坐。
张佳乐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掏了怀里点心出来乐呵呵的吃,一路想的都是到了秦川自己还是如何英勇杀敌,俘获一干太白师姐妹芳心。
想着想着不由得傻笑出声,引来两人视线,楚云秀看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硬要说的话,那神色更像是在……同情?
这一路上,张佳乐总觉着孙哲平也在看他,察觉视线看向他时,那人又装作一副漠然的模样看着窗外。
中途停下寻了个客栈歇了会儿,孙哲平正看张佳乐啃肉啃得带劲,刚想招手唤小二再来一盘,转头便看到一瘦弱女孩急急朝他们冲来,裙摆一提双膝触地,居然跪了下来。
张佳乐愣了,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跪,还是被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儿跪。愣了半晌,直到手松了,筷子落在桌上敲出一声清脆响声才回过神来。
在他还懵着时,楚云秀已一步上前将姑娘扶了起来,看她泪珠止不住地掉,又随手扯了一方手帕递与她,柔声安慰她:“小妹妹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怎地无缘无故跪咱们?”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我,我是山里猎户家的女儿,前……前些日子,山贼来扰,爹爹被他们抓了去,我……我实在没办法,只好下山来找。请少侠救救我爹爹吧……”
楚云秀轻拍着她肩:“别怕,先说说你爹爹被何方人抓了?我等绝不袖手旁观。”
看她哭哭啼啼地,半天也说不出个确切地儿,楚云秀也没辙了,只好吩咐小二准备热水,先带她去梳洗。
“现如今山贼竟嚣张到如此地步?”张佳乐咬了只筷子问孙哲平,一脸不可思议。
孙哲平漠然瞅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想去救一救?”
张佳乐挺直脊背,正经:“那是自然的,咱修一身武艺不就是为了锄强扶弱?”
“你想去,那便去吧。”孙哲平应了,心下却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小二抬了水桶上楼,下来时两手在肩上布巾上一揩,冲孙哲平道:“几位爷,那小姑娘说的山贼,小的兴许知道在哪。”
张佳乐一脸关切:“说说看?”
“出了这门往东,翻了那座小山会见着一破旧寺庙,里边常聚着一群流氓喽啰,也不过几人而已,算不上什么山贼。”小二伸了布满老茧的手往东指了指,收了孙哲平赏钱又退了回去。
小姑娘梳洗好了,看着清爽了不少,但依旧惴惴不安的,张佳乐问她什么,也只是木然摇头,不答他。
张佳乐也没了法子,只交代小二照顾好小姑娘,问楚云秀何时能出发。
“随时可以。”楚云秀应了一句,回房在包裹里翻找了片刻,没从师姐妹送的东西里找着什么实用的,倒是看到一颇精致的发绳,便带上了。
她看孙哲平还站在连廊上,望着楼下小女孩同张佳乐,于是开口问他:“那小姑娘说的,你信?”
“闪烁其词,漏洞百出,如何信?”孙哲平答。
楚云秀不解:“既然不信,那你还去?”
孙哲平:“他信。”
“我认识你,有五年了吗?”楚云秀提了伞剑在手里,那是她临出谷时师父所赠的,伞面绘了栩栩如生的蓝莲,伞沿上的蓝色纱幔垂落在地上,旋起春风伞时飘在人身侧,似雾似烟。
听她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孙哲平将视线移了回来:“大概是有的,怎么?”
楚云秀两指捻着自己一绺长发在手里卷着玩:“那么多年了,我真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原来你这个武痴,还能痴些别的?”
“他同别人不一样。”孙哲平回她:“如同那太白女弟子在你心中,也不同于别人一样。你敢说此去太白荡寇,不是为了寻她?”
楚云秀没再说话,正巧张佳乐上来唤他俩,收拾了东西便往东去了。
到了那处破庙时,果真如店小二所说,里边聚着些吃酒耍拳的流氓混混。约莫是没想到会有人来扰,一阵慌乱中拿了武器随意推了个大胖子出来问话。
“来者……来者何人?”为首的坦胸大汉缩着脑袋说道,想了会儿,为了壮士气,向前踏了极重的一步,脸上肥肉与大肚子齐齐晃了起来。
孙哲平抽出长枪,冷笑:“你孙爷爷。”
论起武功,他们三人各有各的千秋。
楚云秀是以柔克刚,她习的天香心法,以剑为主以伞为辅,甩出一记伞舞旋时,卷起落叶与落花,剑光宛若流萤。
孙哲平是以刚制刚,气劲强硬,以长枪作飞箭,冲力足以刺穿人胸膛。但他自然是留了手的,要是都杀了,怕是有些不好办。
张佳乐……他负责扰敌,偶尔钻个空扔出一记和光同尘,或是使出一记驱影制住想要偷袭的,更多时候,他负责边上观战磕瓜子。
不消片刻,这群喽啰就已解决了,俩人把五山贼挨个挨个绑了,鸡窝头的那位还想反抗一下,刚起身就被孙哲平一脚踹了回去。
张佳乐把手边成堆了的瓜子壳随手扔了,拍拍手上皮屑起身将松垮的腰带正了正,抽出一柄细剑挽了个剑花,放手里颠着,摆出个奸诈模样踱到山贼面前。
“喂,你,就是你,头发像我刚刚偷鸟蛋的那鸟窝的那个。说吧,你们老大在哪?”张佳乐将搭在肩上的发带连着长发往后一甩,剑刃轻轻搭着鸡窝头脖颈。
“他什么时候偷的鸟蛋?”楚云秀合了伞,踱到孙哲平边上问他。
孙哲平:“在你打出琴心三叠时。”
“噢?”楚云秀笑了,转到他身前来:“看来你很钟意他,他在边上做了些什么你都留心着。”
孙哲平瞪她一眼,楚云秀装作没看见,笑吟吟地在一边看戏。
“真不说?”张佳乐瞪大了眼睛,平日里温如襄州云海一般的脸此时正呲着牙咧着嘴,装作个恶人样。
他脸都僵了,可面前山贼不买账,死倔着不说话,要张嘴也是说些问候他们三人亲戚与先祖的脏字。
张佳乐气极,起身转了一圈,寻了个地方蹲下不知在找些什么。孙哲平悠然往树下一坐,余光瞥见附近树林中闪过一女子身影。
楚云秀跟着过去看了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孙哲平循声看她,只见张佳乐手上沾了泥土,手中捻着只奇粗的蜈蚣。
此后的一刻钟里,五个先前还脾气倔如驴的大汉,哭的如丧夫小媳妇一般。
顺利拷问到山贼窝所在的张佳乐异常兴奋,拍了两把脏手凑到孙哲平身侧问他:“我厉害吧。”
孙哲平被他幼稚邀功的举动惹笑了,还得摆出正经神态表扬他:“厉害。”
楚云秀看看孙哲平,再看看张佳乐,无奈地摇头。
山贼寨子在临县,此番前来此处听闻是找猎户买两张虎皮,说是买,实则是抢。猎户以此为生,猎取虎皮更是难上加难,怎可能轻而易举地交出?于是便被带回了寨子。
三人走时,鸟窝头大汉吸着鼻子问:“那猎户不是只有个在外未归家的儿子吗?哪儿来的人报信的?”
回到客栈时,已是申时,店里用饭的人不少,马夫的马正在门前悠然地吃着干草,马后是装了货物的木箱,看那样子像是有新货要跑,孙哲平他们还得留下几日,也就没说什么。
先前的小姑娘已不见了,说是投奔亲戚去了,孙哲平同楚云秀对视一眼,了然于胸。
坐下点了些小菜,刚上菜,就听着旁桌有人在高声交谈:“诶,你们都听说了吗?燕南飞燕大侠,他死了!”
张佳乐手一抖,筷上夹了的那截短笋落了。
谈论还在继续,且越发张狂起来。
“是谁杀的?谁能杀得了燕南飞啊!”
“我听传闻,似是四盟所害。”
听到此处,孙哲平冷哼一声,置了碗筷面上一副厌恶神色。
这认识也有几日了,三人没少闲聊,张佳乐也知他敬佩叶知秋气魄,对其余三盟也只夸不贬,如今听人诬蔑起四盟来,自然不快。
再看一边的楚云秀,完全每当市井小民的闲聊当回事儿,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和我怎的听开封来的车夫提起,是青龙会白云轩所杀?”
“白云轩?那天香弟子?啧啧啧……”
“正是,这天香啊,怕是不如当初咯。”
“白云轩早已叛出天香师门,这事与天香弟子又有何干系?”张佳乐听着人议论声,拍桌而起,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楚云秀手掌一翻,运起内力将手里木筷掷出,两只细竹筷刺穿对方手里汤碗,滚烫油汤自漏出淌了出来,那人却没来得及反应。
“无妨,若真是白云轩,我自会执我手中伞剑,断她咽喉。”她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敛起方才出招时的骇人锋芒,抬手将张佳乐按下,又轻抿了口茶。
面色如常,神色泰然,如同杯中饮的不是清茶,是云烟。
杯中茶尽了,三人放了饭菜钱起身,绕过隔壁那桌时,楚云秀看了那人一眼,轻笑道:“不如当初?”
也没等人应,便转身回了各自客房,只留下一堂瞠目结舌的客人。
今日客房倒是充足,孙哲平同张佳乐也无需再挤在一屋之中,可张佳乐偏不安分,沐浴过后带着一身皂角清香披着长发去找孙哲平。
楚云秀正同他商讨明日前去山贼老窝相关事宜,见着张佳乐进来,略有深意地瞅了眼孙哲平,拍拍他肩,带着脸让张佳乐有些许不明所以的笑走了。
“她怎么了?”张佳乐问孙哲平,对方摇头,并不想理会发小的举动。
张佳乐倒没和他客气,仰头往孙哲平床上一躺就开始卷被子,像是只自己成型的春卷。
要天下春卷都有这觉悟,伙房师父们也能轻松不少。
“你在这作何?”孙哲平一脚踹在人小腿上,虽说是踹,力道却不重。
“孙兄大恩大德,小弟无以为报,只得每日暖床,以保孙兄接济之恩。”春卷自被子里伸了爪子出来,抱了个拳正经说道。
孙哲平将春卷皮抖搂开,露出里边的张佳乐馅儿来,深沉看他:“你知道我是何人?”
“你能是何人?孙哲平呗。”张佳乐亦回了他一个笑。
孙哲平又问他:“那你可知待我房里会发生何事?”
张佳乐缩起脖子摊手,不以为然道:“会如何,你不就是钟意我?”
说罢嘴角挑起个得逞的笑来,半跪着直起上身卸了半边上衣,右肩袒露出来,锁骨下方横着一道三寸长的狰狞旧伤。
张佳乐看孙哲平还愣着,执起他手按在旧伤之上,反问他:“你莫不是把这个忘了吧。”
孙哲平回神,轻抚起掌下伤痕,两指摩挲而过,想起当年之事不由得挑眉笑道:“怎敢。”
十年前,一真武弟子随师傅下山游历,前往燕云访友,夜里被同住的师兄呼噜声闹得不得安宁,只得深夜爬出房里,想着寻个安静地方打坐,却被一神威弟子当做夜袭刺客一枪刺伤了右肩。
神威弟子自是知道肩伤若是不能根治,留了后患,会影响今后修习心法与武学。若是能继续修习,也有可能会致使伤者无法突破到更高境界,这对习武之人的打击可想而知。
有天香弟子相助,真武弟子外伤好得极快,可经脉是否如初,又是否能继续习武,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知晓的。
神威弟子知晓自己罪孽深重,特意前去请罪,对方却丝毫不在意,一副懒散模样,笑吟吟地同他说:“不必介怀,若是将来真出了什么事,我定寻你给我个说法。”
“前几日匆忙,还未请教尊姓。”绕是对方没有责怪之意,神威弟子不敢疏忽半分。
真武弟子抿嘴看他,只觉得对方眉头皱成一团,颇有些像太白山上的某位公孙姓师兄。乐了半晌才想起还未回人问话,连忙应他。
“真武,张佳乐。”
“神威,孙哲平。”

伤人一事已过了有些年月,其间孙哲平自然也没忘了当年之事,嘱咐外出的师兄姐妹替他留心了被误伤了那人的近况,他们大多以“那位真武门人”代指张佳乐,以至久而久之,孙哲平也忘了他姓名。
当日初见,张佳乐如此坦然嚣张,自己却似乎不觉厌恶,今日想起,大概也源于十年前的事情。
张佳乐皮肤白润细腻,的确是襄州好山好水能养出来的人,可细嫩肌肤却衬得肩上伤口愈发突兀。
他俩对视半晌,孙哲平见心迹暴露,也毫无掩藏之意,反挑眉问他:“既然知道我图谋不轨,还送上门来?”
张佳乐任对方轻抚肩上伤口:“我倒想知道,你是从何时对我图谋不轨的。”
他笑了两声又继续说:“也想知道,图谋不轨这事儿,究竟是我早些,还是你早些。”
清冷春风灌入屋里,却带起一阵暖意。香炉里最后一点熏香燃尽了,青烟升起,被春风卷散了,带到两人鼻尖来。
屋里两人没再说话,毕竟话已至此,心知肚明,何需再说?

日暮云落,月起云升。
薄雾自山林间升起,遮住了青山大半真容。三人走在林间,身周像是挽了层薄纱。
楚云秀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自方才在客栈时她去唤两人行动,孙哲平同张佳乐脸上就带着抹异样的暖色,那表情,硬要说的话,像是……春心荡漾。
她也没去多管,毕竟白日里商量过,他们需趁夜深人静之时,到山贼寨附近探一探虚实。
若是能,便一举攻下,若是不能,那便回去唤些帮手。
看张佳乐反应,他也知道这不过是那小姑娘撒的一个谎,为何撒了这慌,三人不得而知,可既然有山贼在,周边村寨遭受侵扰是迟早的,那便不能坐视不管。
三人策马到了山脚之下,又徒步走到山腰,自林间望去,不远处有一处点了不少火把的山寨。料想这该是那处山贼老窝了。并未见有人把守,夜已深,也许都睡了。
楚云秀左手抽出伞剑,一个纵身跃上树梢,再一个转身运起轻功向山寨里跃,右手握住伞柄借着风力将伞开了,稳稳落在地面。
查看了一番周遭景物,不远处有堆灭了的篝火,几点赤红火光一闪一灭。周围只有些简陋木屋,并没什么人,她从夜行衣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甩手抛至上空。
张佳乐与孙哲平在寨子外候着,见着了镜子反光,对视一眼,也运起轻功向里飞去。
刚落地,张佳乐就觉得有些许不对。这寨子外无人把守就算了,里边也没有就不太对劲了,莫非还是一群初聚成的新山贼不成?
还有便是脚下的泥土过于松软了,踩在上边一布一个脚印。此番侦察若是遇着什么情况返回,也没法做到悄无声息,毕竟脚印都留下了。
张佳乐走了几步,便觉着脚尖被什么东西绊着了,俯身摸索片刻,摸到根绳子,他下意识一把扯出,却扯出一串银铃来。
铃声大作,三人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下念了句不好,看来今夜也只能一战了。
“在下可恭候三位多时了。”一女声自不知何处传来,语气里三分妖娆三分娇羞。
孙哲平抽了长枪,踏出一步将张佳乐护在身后。
三人面前半灭篝火忽地燃烧起来,照得周围一片通明,数十人自木屋里涌出,簇拥着一紫衣少女。
不需看,三人就已知晓领头这人定是那日所见少女。只不过今夜见她,妆容要浓艳了不少,衣襟半敞,露出一片香肩与细嫩皮肤来。
楚云秀一手揭下那顶没什么用处的斗笠,亦握紧了手里伞剑,冲女子露出个笑来。
她将斗笠扔在一边,借此偏了个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心下数清了敌数,又看向少女问道:“不知寨主设局引在下同友人前来,所为何事?”
张佳乐听到“局”一字,觉得有些可笑,就那?还局?不过是他们三人想来探个究竟,才假作被骗罢了。
“不为别的,不过是想尝一尝那位真武小哥的滋味罢了。”女子说完邪魅一笑,染了丹朱的长甲抵在唇边轻咬,看张佳乐得眼神愈发不对劲起来。
张佳乐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头无奈道:“你……断袖?”
听他所说,楚云秀险些笑出声,肩膀微抽,孙哲平严肃表情也有所松动,转而皱眉看向张佳乐。
那女子脸都绿了,绞紧了衣摆高声呵斥:“我有那么像男子?”
张佳乐依旧语气无奈:“不像男子,亦不像女子。”
对方没再接茬,紧咬下唇抬手冲身周一干虎视眈眈的山贼下令:“都给我上!”
店小二夜里听着有人敲门,这夜里有人投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他不耐烦地抹了把嘴角口水,回了声“来了”,便托着疲惫身子开门去了。
刚将木门打开,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阵血腥味。他愣怔着看面前如同血人般的三人,一时竟认不出是交谈过的的客人。
“打两桶热水送上来,再找些烈酒来。”楚云秀将随身装了碎银的小荷包扔给他,同张佳乐架着孙哲平上了楼。
直到房门合上之时,店小二才回过神来。他看见那位神威弟子血肉模糊的左手,以及真武弟子的两行清泪。
这一战说是血战毫不夸张,可战得如此狼狈并不是因为山贼真有多厉害,不过是因为那领头女子的暗器着实了得。
孙哲平中了一箭,箭上带了毒,毒顺经脉而上,很快他左手便没了力气,只能挥起右手长枪迎敌。
楚云秀同张佳乐也不算太好,肩上手上或多或少都有那么几道寸长伤疤,但也不过皮肉伤,当下最紧的,还是得解孙哲平身上的毒。
烈酒同热水送了上来,楚云秀没耽搁时间,寻了把短匕在烛火上燎了,撕了截裙摆团成布团给孙哲平咬着。
孙哲平额上一层薄汗,脸上血色全无,泛着层苍白。
烈酒倒在伤口之上,楚云秀没手软,匕首割开箭矢周边皮肤,深红色的毒血霎时涌了出来。孙哲平咬紧了牙关,两手死握成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喘来。
楚云秀自包裹里翻了不少草药与瓷瓶出来,分辨了一会儿,将两株植物同三只瓷瓶递给张佳乐,让他将这些东西磨了。
张佳乐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寻了个茶杯就开始磨药。
伤口清洗出了不少污血,孙哲平眼神有些涣散,楚云秀心下念了声“不好”,赶紧拉住张佳乐:“你同他说些话,说什么都行,别让他睡。”
张佳乐看楚云秀着急模样,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同你说些……说些什么好?噢,我有个师弟名叫吴羽策,前些日子下山游历,正巧碰上花朝节,他与一唐门弟子出游,结果见着自己手上多了根红绳,你猜是他同谁的?”
孙哲平自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那唐门弟子……”
张佳乐一拍大腿:“你怎的知道?”
孙哲平咬牙:“你这故事里,除他,就没别人。”
趁着孙哲平没留神,楚云秀一把抽出伤口里毒箭,随手往桌上一扔,黑紫色污血自箭头滴落桌上,散着一股恶臭。将磨好草药往伤处一放,孙哲平额上汗珠又多了不少。
待纱布裹好了伤处,楚云秀低头运起内功,默念天香心决,手里捻了个素手回春往伤处按去,孙哲平手腕上污黑毒色这才散了。
“好了?”张佳乐问她,声音低沉且有些沙哑,就连方才给楚云秀递纱布时,双手都有些轻颤。
楚云秀长出一口气,找了张干净巾帕放到盛了热水的木盆里,自己就着另一盆将凉的温水洗了手上污血,这才腾出心思回他:“没好,但伤不算太重,主要是毒比较麻烦,想要不留后患还得再用几天药。”
楚云秀说完,让张佳乐替孙哲平擦擦身,自己闪进隔壁房里换衣服去了。
张佳乐拿着巾帕,看看自己又看看孙哲平,有些尴尬。
对方倒是悠然得很,面上完全看不着方才上药时候龇牙咧嘴的模样,反而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小爷我累死累活把你扛回来,你倒好,跟大爷一样往这一躺就等着我伺候?”张佳乐将巾帕往人半裸的身上一甩,泄愤般地重重搓了两下,蹭得他皮肤泛红才放手。
孙哲平倒不恼,依旧笑着看他,待身上汗渍与些许血渍都擦干净了,张佳乐也慢悠悠地换了套干净衣裳回来,他才开口道:“还差些地方没擦。”
张佳乐瞪他,僵持半晌又拿起巾帕问:“还有哪?”
孙哲平握住他手腕向下半身拉去,挨着他耳边说:“这儿。”
他重伤过后说话虚弱沙哑,此时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男声挨着耳廓响起,呼吸间带出的温润气息拂过,带起一阵酥麻。
张佳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腕却被握紧了又拉了回去,整个人失了重心朝床上倒去。
于是,当楚云秀推门进来时,张佳乐正俯在孙哲平身上,衣衫不整,面色绯红。
楚云秀了然一笑,道了句“打扰”,赶紧捂起双眼退了出去。
“云秀别走!”张佳乐大喊。
一刻钟后,孙哲平一只手艰难地换了衣裳,张佳乐在旁默不作声,楚云秀背着他俩喝茶,选择坐视不管。
楚云秀将手里茶杯放了,换了个端庄坐姿:“药没了,只够未来三日用量,我得回一趟雁荡谷取药,约莫三日后回来,你好好照顾这人。”
张佳乐应下,急匆匆去冲下楼去了,说是去替楚云秀备马。
孙哲平见他离开,看向楚云秀:“天香武功疗伤效果奇佳,我这毒不过普通市井散毒,怎会如此麻烦?且以你的轻功,往返两处所需不过四个时辰,何需三日?”
“傻,我这是给你留机会。”楚云秀翻了个白眼。
孙哲平轻咳两声,脸色已没有方才苍白:“犯不着了,我们……咳咳,早已表明心迹。”
楚云秀一愣,收拾包裹动作一顿,手里一只青玉素簪落到桌上。她猛地回头看向孙哲平,耳环上玉石叮当作响。
孙哲平脸上苍白之色散了不少,此时正笑着回望她,楚云秀摇头:“你们……真是出乎我意料。那我便不回天香了,依旧去太白。”
她将包裹收好了,卸了头上带了几日的发带,插了只与身上绀色衣裳同色的发梳,无奈叹了口气问他:“你准备带他回去?”
“自然。”孙哲平自然知她所言“回去”指的是何处,悠然答道。
楚云秀将药留了,分了小瓷瓶且在瓶身上留了名字,又详细嘱咐了孙哲平一遍。
正欲推门出去时,又想起些什么,转头同他说:“你家老爷子的倔脾气你也知道,你若是想带他回去,凡事便小心些。”
孙哲平挥起未伤的右手应她:“路上小心。”
张佳乐在楼下同店小二交谈,言语间楚云秀听出是在说些关于补汤的事儿。见她背了包裹下楼,张佳乐赶紧迎了上去。
“你果真很喜欢他啊。”楚云秀两指搭在唇边,嫣然笑着看他。
看楚云秀这副悠然模样,张佳乐心里将情势猜了个七八分。“怎么?云秀你不回天香了?”
“不了,又施了两次素手,他伤口已无大碍,我得加紧去太白。”楚云秀径直走向客栈门前栓了的那匹白马前,正有小二在帮着往上放马鞍。
“那我们?”张佳乐问。
楚云秀摊手:“他自有他的打算,约莫,是想带你回开封。”
“开封?”张佳乐疑惑,他们相识在燕云,此后他便回了襄州,照理说在开封应该没什么熟人。
楚云秀翻身上马,衣摆如飞花般绽开。她一手执了僵绳引着马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身道:“是,开封,带你去见一个人。”
三日之后,开封城内。
不少姑娘小姐禁不住撩人春色,结伴出游,手里还提了春幡,过一树便挂一张,远处看去,树上像是停了七彩蝶燕。
张佳乐也顺手讨了张彩绸与剪子,剪了朵形状奇艺的花儿,也往树上挂了一只,男子拙劣手艺剪出的花儿掺在姑娘们的春幡中,显得尤为突兀。
他倒不介意,叉了腰在树下仰头看着自个作品。
“走吧。”孙哲平牵着马朝他过来,手上伤已好了不少,只是纱布还得裹着,这是楚云秀前去秦川前嘱咐的。
虽说都留了药也详细嘱咐过,张佳乐一字不落地听了,可她一走,张佳乐又紧张起来。
他算是知道当年孙哲平误伤他时为何如此紧张了,只不过自己这些年疗养得甚好,没见什么别的后患留下。
不过,要说后患,似乎还是有的。张佳乐想。他丢了样东西。
三年前,他将心丢在了燕云,丢在了孙哲平那儿。
只不过三年后,他又拿到了孙哲平的。
想到这,张佳乐觉着自己有些矫情,拽着僵绳傻笑,孙哲平在旁侧深沉地看他,伸手去揪他脑后东摇西晃的马尾。
张佳乐怒:“放手。”
孙哲平笑:“不放,放了怕你咬人。”
两个时辰之后,张佳乐才知道,孙哲平居然还是个大少爷。
孙哲平家里做些丝绸生意,父亲常年不在府上,母亲也随他各地奔波帮着打理些事物。孙哲平自小没人管,便去了燕云,师从天刀营下,习了一身功夫。
今次他们回来,孙哲平父母也没在府上,管家见大少爷回来,兴冲冲地给老爷夫人去了信,进来分号开张,还有许多麻烦事需要处理,二老大概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你这么吃惊?”孙哲平捞起霸占了他软床的张佳乐,对方瘫着不愿动弹。
张佳乐将他不安分乱摸的手拍开,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伸手去揉他脸颊:“你说你啊,好好的一个富家少爷,跑去燕云受什么苦?”
“若我当初不去燕云,也就遇不着你了。”孙哲平垂眸,替他扯了发带挂在帘边,捻一绺长发在手细细看着。
张佳乐发色要稍浅些,天生的深棕色,日光映射下有时看着像是浅棕色,衬得他肤色愈加白皙。
“我真是从小到大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张佳乐由心感叹。
孙哲平看他睁大了眼叹气模样好笑,不由得伸手在人脸颊上揉了两把,轻声道:“你若是乐意,此后,你便是这儿的少夫人。”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话说得着实不错,燕云能养出个糙了吧唧的孙哲平,襄州也就能养出个细细嫩嫩的张佳乐。
两人待了半月,张佳乐原本还算得上精瘦,被孙哲平这么一养,又沉了不少。
张佳乐胃口好还不挑食,会说话还长得好,待在孙家宅子这些日子里,上到府上总管,下到洒扫下人,皆对这人赞许有加。
他同大家都相处得不错,孙哲平自然舒心。可该担心的,终归还是要来的。
半月之后,孙父孙母回府。
原先两人是睡在一屋的,夜里张佳乐没少被吃豆腐,什么水豆腐、干豆腐、油炸豆腐、豆腐丝、豆腐片、凉拌豆腐,通通被吃了个遍。
回府那一日,张佳乐带着下人匆匆忙忙地要将自己东西搬出孙哲平屋里。枕头都还没搬动,就被孙哲平给制止了。
孙哲平不解:“你做什么?”
张佳乐手腕受制,只能仰着个脑袋看他:“挪东西啊,我们这样,你父母回来见着该作何解释?”
孙哲平仍是那副悠然模样:“不需要,我已经同他们说过。”
张佳乐大惊:“他们没把你腿打断?”
可没等孙哲平应他,管家便来唤他去孙父屋内。孙哲平也没太吃惊,毕竟都在他意料之中。
随着管家走入园中,顺着连廊往前走到只离孙父居屋十来步时,孙哲平忽然停了步子,抱拳垂首冲管家道:“若是父亲有所动作,还请叔伯知会一声。”
管家叹了口气,摇头回他:“那位公子为人如何,近几日我也见了。少爷放心,我自会留心护他周全。”
得了管家一句诺,孙哲平心上桎梏舒了三分,复行了一礼,转身推门而入。
见他入房,管家转身快步走回孙哲平房里,自木柜里翻了个包裹出来递与张佳乐,严肃说道:“张公子,你同少爷情投意合我也知晓,只是我家老爷顽固不化,怕是会做些对你不利之事,还请公子与我去别处避着。”
“那……”张佳乐接过包裹,垫着重量就知里边有不少金银细软。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管家领着他往后门出去,边急急走着边回他:“张公子且放心,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与夫人也自然会护着我家少爷。”
“混账!”孙父手重重拍在茶几之上,茶杯倾倒,茶水顺着桌沿留下,滴出一地的水渍。
“父亲,此事我三年前便说过,当日满口答应,今日却出尔反尔?”孙哲平伸手将茶杯扶正了,自进房来时,就一直是一副淡然模样。
“哼!多说无益。”孙父气极,将桌上刚被扶正了的茶杯掀翻,瓷杯落在地上碎成几片,发出几声清脆声响来。
张佳乐提了剑匣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到了城郊一处小山坡上的木质小屋,里边日常用物一应俱全,由此观之,孙哲平怕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管家又同张佳乐嘱咐了两句,刚道了别转身要走,便见着城中某处腾起一阵火光,之后紧接着的是漆黑浓烟。
他只觉得以老爷脾气,定会对少爷大发雷霆,最重也不过是将孙哲平逐出家门。将张佳乐带出来,不过是怕他在场尴尬。
而今,老爷竟起了杀心……
管家倒吸了口凉气,若不是少爷先见之明,身侧之人现在怕是已成了堆白骨。
张佳乐脸色煞白,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存在竟然已经严重到需要灭口的地步。
但想来也是,孙家就那么个独子,将来少不了要子承父业,娶妻成家,好为孙家开枝散叶。
好好的一个儿子,如今却被自己这么个断袖拐跑了,无心管家里事务不算,还同父辈翻脸。
他想到此处,不由得叹了口气,皱起眉来望向浓烟翻涌之处。
“大管家,大管家。”孙府洒扫下人匆匆赶来,抹了把额上汗,喘着粗气道:“大管家你快回去吧,老爷在找了。”
“马上回去,少爷怎么样?”管家问他。
“少爷无事,不过是屋子燃了。”下人回答。
管家余光瞄了眼张佳乐反应,他还是那副愣怔模样,盯着远方,眼神若有所思。
临走时,管家朝张佳乐行了一礼:“还请张公子在此处待些时日,老奴定寻个时机带少爷过来。”
张佳乐亦回了一礼:“多谢。”
待马车走了,掀起的尘土也散了个尽后,张佳乐将那只包裹留在原处,提了长剑,头也不回地离了屋子,走向同孙府相反的另一条路。
孙哲平寻张佳乐寻了三月,似是疯了一样,这处走完到那处,从开封到襄州,甚至连燕云都去了一趟。
可是,一无所获。
他与父亲是彻底闹翻了,孙父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待他收拾了行李寻到那处小木屋时,却没见张佳乐。他连包裹都没打开,就这么走了个干脆利落。
在杭州街头闲晃时,孙哲平觉着自己像是最近热销的话本里的一个故事。
有个老妖精喜欢上了个人类,偶然同他走失了,老妖精花了三辈子去寻那个人,历经了千辛万苦,走遍了江河山川。最后实在是累了,寻不着了,这才突然想起,哪有人能活三辈子啊。
说白了,也不过一个字而已。
痴。
又想起那日楚云秀所说:“原来你这个武痴,还能痴些别的? ”
是啊,他是痴上了些别的,痴上了一个叫张佳乐的人。
张佳乐为何不留一字便离开,他不可能不知道,无非是怕自己脱了孙家不如以前安逸。
可孙哲平要的不是安逸,他要的是张佳乐。
在他携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天香,寻着楚云秀时,楚云秀的回答总算是给他吃了一计定心丸。
运气轻身施展轻功,三两个跳跃随着楚云秀到了一处山头,远远地便听到有些细碎人声及女子笑声。
那处是座小木屋,说小也不小,还颇有规格,带了个院子,种了些花草水果,边上还有一株桃花树,不过花期将过,树上绿浓红浅。
楚云秀进院时难得地拍了拍衣摆,整理了一番仪容才带了笑推门进去:“在笑什么呢?”
一白衣女子闻声站起身来,往她怀里扑,搂紧了楚云秀腰身同她说:“你怎么才回来啊。”
两人牵了手往里屋走,孙哲平在后,进了屋才发现人并不少,还有两男子,其中一人与那白衣女子容貌有七分相似。
楚云秀替女子理了额发,柔声劝她:“沐橙,先带你哥哥同叶神去别处,这儿待会估计有人得打上一架。”说着回头看向孙哲平。
苏沐橙亦偏头看他,乖巧应了一声,在楚云秀脸颊印了一吻,趁她愣着,拉起苏沐秋与叶修走了。
“张佳乐下山采购去了,待会儿回来,你们这一见面,免不了要打上一架,且记住别把我这小屋毁了就是。”楚云秀说完,也随着三人走了。
四人作一行往山下走,苏沐秋数落着妹妹没大没小的,苏沐橙回一句哥哥偷吃她的米糕,叶修在旁侧慢悠悠地说其实是他吃的,楚云秀笑吟吟地同苏沐橙说晚些时候给她再做一碗。
待四人身影远了,方才还暖意浓浓的木屋霎时冷清下来,孙哲平转悠了一圈,满屋子里能证明此处所居之人是张佳乐的只有那两柄长剑。
身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孙哲平余光撇到进来了个水色衣裳的人,无需多想便知是张佳乐。
“等等,你……”张佳乐背了只小背篓匆匆进来,见来人是孙哲平,面色慌张,转身就要走。
孙哲平两步上前,握住他手腕,一手环过人腰侧将人精瘦腰肢搂住,挨着他耳边说道:“我还不知,你穿水色这般好看。”
“放手。”张佳乐怒道,挣扎两下却发现自己低估了孙哲平的蛮力,只好作罢。
“不放,怕你再跑了。”孙哲平挨着他肩侧说,语气里有些委曲求全的意思在,听得张佳乐心里一软。
张佳乐原先以为,自己这么一走,孙哲平寻不着了自然会收心,也可依旧照着原路走,继承家业成个商人,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自己也不会差到哪去,找个地方隐居,没了别人约束,可以更随心所欲,悠然自得,偶尔露个脸锄强扶弱。
可一切都不如他所料。孙哲平没有收心,反而多方打探他踪迹,更是直接与孙家短了关系。
而自己,也并没过得多好,无心习武无心练剑。若不是楚云秀偶然提起,他也不知,自己竟已有半月未曾拔剑练剑。
而他双剑上一次出鞘,还是山寨一战,为了孙哲平所出。
研墨习字,笔下写出的是孙哲平的姓名。提笔作画,绘的是孙哲平容貌。白日里发呆出神,想的是孙哲平。每每梦中所见,也都是他孙哲平。
孙哲平,孙哲平,孙哲平……什么都是孙哲平。
张佳乐觉着自己兴许是入魔了,直至今日,他又见着了孙哲平,才知晓自己心意。
没错,他就是喜欢上这人了。
他叹了口气,轻声说:“好了,我不跑了,保证不跑了。”说完手拍了拍肩上脑袋,孙哲平抬头时,眼下那片青黑着实吓了他一跳。
“那就随我寻个地方住着,你若是想荡寇,我们便去秦川。若是舍不得真武,我们便回襄州。哪儿都行,开封、杭州、洛阳……只要你在我身侧。”孙哲平轻声道。
最后一句说出时,张佳乐忽地感觉心头一暖,起了些调戏玩心。于是正经问他:“那我还是少夫人?”
孙哲平答他:“不,从今往后,你是夫人。”
张佳乐得了个满意答复,兴奋得很,跑了先前阴霾,满院子蹦哒,一如三年前那副幼稚模样。
转悠到那株桃花树下时,恰好微风拂过,树上残缺花瓣被吹落一地。张佳乐手腕轻轻一翻,运气引起凉风,卷起花瓣,朝孙哲平一掷。
恍惚间,孙哲平又想起重逢那日的情景来。
他看见落英与寒露,听见秋风与水声。看见来人翻飞的衣袂与长发,听见人轻笑着同他说话。
‘阴影落下,花来了。
他们两人花了一日相识,花了三年相念,花了一夜相认,花了一月相会。而今又过了一年,他们之间,怕是再没什么能将彼此分开。

献天千日求一缘,求得千年常相随。




——————全剧终——————

行了!发完了!我继续装死去了!
这篇我很想开车的,但是由于时间问题没开成,所以兴许会有番外。
但是由于之前lof30热不老歌300+阅读的事情,我深刻地觉着你们是一群吃完肉就跑不点小蓝手的人,所以一直没什么动力。
晚安!
带’的是虫爹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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